從前有座頂果山，山上有座1500年苯教寺廟，裡面住著老活佛和小多吉，大大的喇嘛廟，兩個人，空蕩蕩。
苯教又被叫黑教，是藏傳佛教中不受待見的一支旁系，才會被趕到深山裡。具體的宗教紛爭我其實沒聽懂，但一個據說不受待見的地方，是他們用人骨做法器。
活佛有個法器的房間，收著不完整的骷顱，和一個人類腿骨做的吹角，「聲音嗚嗚嗚，」活佛這樣形容。
山很偏，我們從康定包了私家車，搖晃9個小時才到。廟很大，側邊被層層疊疊的風馬旗繞著都是灰。借宿的房間就在法器室的旁邊。
外面有棵好大好大的核桃樹，活佛說是建寺活佛的舍利子埋下後長出來的，所以也有1500年了。據說它的果核是獨特的紅色，不過季節不對，無法眼見為憑。
荒山老寺，什麼訊號都沒有，兩個從帝都跑來的21歲女大學生扛著錄影機上山拍紀錄片，就憑康定跑馬山剛認識的人的口頭建議。現在想想都後怕，哪個環節出岔子，絕對是叫天地都不靈。
但那時候竟然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太興奮了，晚上燃煤油燈，喝酥油茶，牆壁裡老鼠吱吱喳喳，活佛說靈魂回來找他，有時候就這樣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夜深活佛要睡了，我們開手電筒到寺外，想要拍星空延時。那片星空是此生看過最美的，入夜後山裡的草食獸紛紛來到坡地吃草，野生的牛跟馬，長長的毛拖著，黑暗裡的眼睛反射我們手電筒的光，悠哉走著完全不怕人，反而是我挺怕牠們。
偷溜出來的小多吉不怕，我們拍攝時他就在旁邊鑽來鑽去，或是去扯扯懶得理他的草食獸。城市鄉巴佬看到這一幕簡直嚇壞，很擔心一蹄子踢過來小孩就壞掉了，但牠們好像就把小多吉當成了調皮的幼獸，不搭理冷處理。
隔天下山前的最後一餐，小多吉牽著我們去採野菇，他熟練的避開有毒的品種，用十足把握把其中幾個放進袋中。我們看得一愣一愣，枉費高等教育，野外求生技能不如一個6歲小童。
多吉說，你們明年春天來，我帶你們採另一種菇，只有春天有的菇。
想想，當時活佛在籌款想修建新寺廟，修成了嗎？
小多吉現在應該也已經12歲。還住在頂果山嗎，還會邀一面之緣的人明年再來嗎？後來的事，我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