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對跳躍時空的蒙太奇十分著迷，儘管這已經是電影剪接的老梗，但每當電影角色一回頭、一推門，畫面就轉回10年前初見的場景，我就是喜歡那種掉進時間縫隙的感覺。
至今最愛的蒙太奇，並不在電影裡，在書裡。
「漢娜帶著落寞轉過臉，放下頭髮。她的肩膀碰到碗櫥的邊，一只玻璃杯落下來。基帕爾的左手猛地伸出，在離地一英吋的地方接住落下來的叉子，然後輕輕把叉子放進女兒的手指尖。他的眼角有一道皺紋，在他的眼鏡之後。」
與電影不同，書裡有更多的篇幅描繪漢娜和基帕爾的異國情愫，無法凌駕於家國，卻在最困惑的人生時刻能相伴之人。
多年以後基帕爾回到老家成了一名醫師，擁有了溫柔可愛的兒女。為女兒撿起叉子時，他腦中忽然閃過與漢娜初見面的畫面。
我對這段畫面的喜愛，以至於後來《愛在日落巴黎時》傑西在莎士比亞書店裡分享對於新書的想像，提到看著女兒在車頂跳舞時，同一時間彷彿也看到了高中的女友在跳舞。當時我竟有種，啊抓到了這是抄襲的荒謬想法。
昨天聽到朋友跟男友分手了，交往了10年的男友啊。她卻跟我說，沒關係在一起那麼久，去過那麼多地方，未來的日子裡，他總會有幾個時刻想到我。
這是個令人振奮的想法嗎，其實我聽了之後更難過了。
27歲，這幾年也開始在各種家族場合被催婚了。
其實很清楚，長輩也只是沒有話題，對象這個話題好像勉強比「薪水拿多少」好一點點。無論是長輩真的為你的感情生活擔心，還是單純找不到話題跟妳聊，那種「女孩子家，還是要有個歸宿吧」的關心，還是會有煩躁。
前陣子整理書櫃，看到高中畢業時許願要的珍奧斯丁的原文精裝本全集，忽然又想起這個沒有結婚、卻總是在討論婚姻的女作家。
1775年12月16日，英國漢普郡史蒂文頓（Steventon）誕生了一個名為珍·奧斯丁的女嬰，她生長在一個大家庭，有6個兄弟與1個姐姐。
珍·奧斯丁是與英國浪漫主義詩人同時代的愛情小說家，她的作品以小見大，寫的無非是請客吃飯、彈琴跳舞、擇偶婚嫁。
珍·奧斯丁21歲時寫成她的第一部小說，一生只寫有六部小說，分別是《理性與感性》，《傲慢與偏見》，《諾桑覺寺》，《曼斯菲爾德莊園》，《愛瑪》和《勸導》。前三部作品是珍·奧斯丁前期作品，寫於她的故鄉史蒂文頓；後三部作品都是遷居查頓（Chawton）以後所作。(沒有算上《蘇珊夫人》）
其中《諾桑覺寺》和《勸導》在她生前並未出版，直到她病逝以後，她的哥哥才將其整理出版，並且第一次用了珍·奧斯丁這個真名。
從此，珍·奧斯丁這個名字再也無法從文學史中劃去。
美國文藝評論家埃德蒙·威爾遜（Edmund Wilson）這樣評價珍·奧斯丁：「英國文學史上趣味的翻新，影響力幾乎所有作家聲譽，唯獨莎士比亞和珍·奧斯丁經久不衰。」
除了文學成就，她的個人生活也是人們矚目的焦點。
兩百多年來，人們不停在議論，為什麼珍·奧斯丁終生未婚？
作為200多年前已成名的單身女性，根據珍·奧斯丁生平改變的影視作品《珍愛來臨》（Becoming Jane）與《珍奧斯汀的獨白》（Miss Austen Regrets）似乎合成了某種分裂感。
《珍愛來臨》中，風華正茂的珍·奧斯丁追求者不少，她先是拒絕了富有但木訥的某追求者，然後準備和一個除了貧窮再無缺點的靈魂伴侶一般的湯姆私奔前，回歸了理智。
因為私奔意味著經濟來源被切斷，亦將面臨著世俗的壓力和貧困的生活。
於是雙方都重新回到現實的秩序中，湯姆也很快另娶一位富家女。最後，珍·奧斯丁依然單身，成為人人仰慕的名作家。
在編劇的想像安排中，很久之後她重遇舊情人，聽到他的女兒也叫珍，好像是一個心酸但讓人欣慰的結局，湊成某種形式的圓滿。
這部電影就像是珍·奧斯丁的小說一樣，我們幻想著她也曾有機會獲得她筆下令人艷羨的完美愛情和婚姻，儘管帶著遺憾。
可現實總是更殘酷，如《珍奧斯汀的獨白》。
父親退休後全家遷居巴斯（Bath），珍·奧斯丁並不喜歡這個地方。在這裡，珍·奧斯丁拒絕了一位將繼承大筆財產的青年的求婚，因為她不愛他。
她其實先答應了下來，但過了一夜，仔細思索後又反悔拒絕了他。十多年後被問起原因，她說她只是好奇那種知道自己可以結婚的感覺。
年近四十的珍·奧斯丁，單身依舊，和姐姐母親相依為命，過著清貧的生活。因緣際會遇到一位年輕人，自以為惺惺相惜，然而卻發現終是自己的錯判，哪怕她再風趣幽默，成熟的人格魅力終是抵不過她年輕貌美的侄女的吸引力。
在某次交談場合裡，珍·奧斯丁笨手笨腳，不知道如何抱小嬰兒，被母親吐槽：「平常看她挺聰明，抱個孩子就無所適從。真不像個女人！」
電影末尾，珍·奧斯丁的哥哥亨利破產了，因此母親爆發了對珍·奧斯丁的未嫁長久的失望和埋怨，說「我的兒子們總是為這個家族竭盡所能。而她是個自私的女孩。」
被問起是否後悔當初之時，珍·奧斯丁並不直接回答，只言多說無益。一輩子忍受貧窮、寂寞和旁人的非議，即便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困頓如此，她沒有遺憾，或者有所遺憾她也不會或不願表露出來。
在最推心置腹的一段姐妹對話裡，珍·奧斯丁的姐姐說因為自己，珍才選擇貧窮的獨身生活，而已患病的珍·奧斯丁輕描淡寫地說，「因為妳，我選擇了自由。」
珍·奧斯丁選擇了人更少也更艱難的道路：她不想失去自由的靈魂，不想放棄自己的寫作。
但正是這一條路，讓那些在現實生活中或多或少夾雜著失望的被社會捆綁的女性們得以在她的小說裡，在她描繪的愛情和婚姻故事裡，找到一個出口，一個無視社會束縛的溫柔反擊。
看到高達過世，想到曾經很喜歡《斷了氣》。
說是曾經，因為隔了好久沒有再看了，記得的只剩下一些片段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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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系上的必修有一門電影剪輯分析，2學分的課，但老師規定週日下午都要額外到圖書館放映室，連續看兩到三部她指定的電影。
昏昏欲睡的週日下午，舒適的放映廳沙發，加上一大堆不符合現代節奏的剪輯與敘事方式，印象中還需要跟同學排班，一定要有人醒著把所有內容看完，老師點小組回答問題時才不會答不上。
因為是在假日，我們是陰盛陽衰的系，大家都喜歡叫上自己男朋友一起去，結果偉哉我大清理工男，做什麼都認真，常常是女朋友睡到昏天暗地，被帶來的男朋友一個個躍躍欲試急著跟老師討論。有一次一個男的跟老師爭了半天，老師想查他名字，才發現不是課上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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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一次看《斷了氣》。
接續在現在光想到就頭痛的《卡里加利博士的小屋》、《詩人之血》之後，《斷了氣》真是讓我感恩載德。會喜歡這部電影，估計也帶著那種「謝謝，我終於有看懂的東西了」的情緒。
神奇的是，我記得當時可以跟別人說出一大串自己喜歡的原因，今天看到新聞，卻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打開當初的課程筆記，《斷了氣》後面我只寫了一句話，「王家衛說，那是最美的愛情。」
我自己的電影筆記裡，最後一次看《斷了氣》的時間已經是2017年，那時候寫下了，「虛無和悲傷，你選擇哪個？」男主選擇了虛無。文後我反問自己，會怎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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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真想跟當時的自己說，有事嗎，當然兩個都不要啊。
這幾天戈巴契夫逝世，對他的生平，其實也就只能說出中學歷史裡的蘇聯解體。
但我對他有個特別的印象，在場講座中聽到人家說，戈巴契夫後來窮困潦倒，於是開始在各個電影、電視劇中飾演自己。
前幾天想到這件事，特別去查證。他確實出演了幾部電影，包括《再見列寧》、《軍火之王》，都有他的身影。
說來心酸，人是越來越老，但在不同的影視作品中，戈巴契夫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重複的宣布蘇聯解體。這些畫面，被安排在電影主角背後的電視中，象徵著重要的時間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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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電影，戈巴契夫還拍了不少廣告，其中最讓我忍不住「哇嗚」的是他在1997年拍攝的必勝客廣告。
廣告以莫斯科的主要景點做剪輯，包括基督救世主主教座堂跟聖瓦西里大教堂，接著是兩個人影撐著傘漫步在紅場上，這是戈巴契夫和他的孫女，他們走進了一家披薩店。
其他客人看見了他，於是一老一少兩個男子爭論起來。
「因為戈巴契夫，我們的經濟混亂，」中年男人抱怨。
「因為戈巴契夫，我們才有了機會，」年輕男人說。
「因為戈巴契夫，我們的政治不穩定，」中年男人抱怨。
「因為戈巴契夫，我們有了自由，」年輕男人說。
然後一名中年女性打了圓場，說，「多虧了戈巴契夫，我們有了必勝客。」顯然這句話得到了一致的認同，大家紛紛舉杯向戈巴契夫致敬。
啊，多麼美式的資本的力量啊。當時才1997年，距離蘇聯解散不到10年，據說廣告在俄羅斯播出時，也曾引起諸多憤怒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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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戈巴契夫還拍了奢侈品Louis Vuitton的平面大片。主題仍然是在賣情懷，灰色陰冷的蘇聯式濾鏡，配上車窗外柏林圍牆。
這不是什麼歷史紀實，是曾掌管世界最大政治體的元首、前蘇聯總統，在幫LV經典老花包代言。
我對於戈巴契夫真的是全然不解，但看到他一次次在不同的劇組中宣布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解散，我其實很好奇他在想什麼？
跟川普熱愛在各種電影扮演路人甲不同，他的出現都代表著很強烈的政治符號，但有點諷刺的是，這些影視、廣告背後，都是所謂自由西方的資本。
當然了，關於他是否真的窮困潦倒，我沒有找到相關證據。如果說他真的是為了錢，那真的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