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錄自楊照《您好，馬克思先生──《資本論》及其所創造的世界》新書發表會演講（2023/2/2台北國際書展）

什麼叫資本家？什麼叫勞工？資本家就是擁有資本的人，勞工就是沒有資本的人。因為他們擁有的經濟資源不同，所以造成不平等。舉個例子，中國古代佃農和地主不平等，就是一個擁有土地資源，一個沒有。

為什麼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革命之後會變得嚴重？

這是因為不平等的關係，在特定的生產技術之下惡化，也就是說因為資本的集中，大規模全球化的生產，使得原來資本家和勞工之間的不平等變得嚴重。

馬克思提出的解決方法，就是把資源或者技術共有化，也就是原來因為資源技術不平等，但是現在大家都一樣，那就平等，基本上就是共產主義。

不平等背後的原因是什麼？

但Thomas Piketty（備註：《二十一世紀資本論》作者）的看法不太一樣，他指出不平等不全因為經濟資源，還有意識形態和政體。

舉個例子，奴隸絕對不平等，但是這種不平等跟生產資源和技術的關係很有限，是一種意識形態；在君主時代，君王和人民當然不平等。

所以Thomas Piketty說，不要去扯到經濟資源和生產技術，古早以來意識形態和政治就是不平等的原因。從這個角度去看，要解決不平等，就會從憲法制度、社會保險、租稅去改變它。

兩個人因為看問題的方式不同，造成解決方式也不一樣。

平心而論，兩種說法都有道理。

而我的整理就是，不平等的源頭每個人自私的一面。動物基因就是競爭生存，有人勝利，有人失敗，從而導致強者對弱者的支配關係，形成不平等。

一般來說，我們不把這個問題視為太嚴重。但如果這種不平等的關係被定型化，也就是把不平等制度化、意識形態化，那就非常糟糕。

大家都知道，教育很重要，因為教育是翻身的基礎，是讓你有機會往上爬的一個基礎。

我用哲學家Ronald Dworkin的話來說，一個理想的公平社會，最好要做到 Ambition sensitive, Endowment insensitive。我們希望社會對於想要努力向上爬的人能夠非常敏感，努力就會有結果；但是我們不希望Endowment太敏感，Endowment就是所謂的金湯匙。

我們該如何面對不平等的社會？

很多學生問，看到那麼不公平，心生不滿了，怎麼辦？

所以我想，每一個人心理上要有點調整。

首先，我們探討不公平，有兩種角色，你可能是贏家或是輸家，但除了這兩者，我們應該還有一個理性的身份。從理性的角度去探討，我們要怎麼樣去改變一個社會，促成它成為我們希望它希望的方向。

其次，要避免很快的結論說。

因為有一些制度、資源的不公平，但是馬克思的結論就有點跳躍，直接要共產。我覺得這個跳得太快了。全部直接平等，可能也是一個災難。

所以我們可以改變、修正自由市場，但是要謹慎，我們不會因為市場有毛病就跳到關閉市場，因為關閉市場也會是災難，這是一個復雜的問題。

四個改善不公平的方式

Thomas Piketty的書裡，講到四個改善不公平的制度。

第一是教育經費的均等，台灣比上不足比下有利，我們的大學教育費用跟歐洲避還算個負擔，但比起美國來好多了。

第二個是社會保險，我們的健保是不錯的，但是失業保險、老人年金的保險，可能還有進步的空間。

第三個就是企業參與，歐美很多國家的董事會是有員工席次的，那是法律保障。台灣在這方面，是比較少有所著墨。

最後一個就是累進課稅。但我們的政府在過去二三十年一直在減稅，還把一些累進課稅改成不累進，這是我不贊成的。

有很多人希望借鏡北歐的制度，這個也是我不贊成的。一個國家的制度演變和形成都需要時間，跟國家的歷史背景有關係。所以不要看到哪個國家是模範，就想把台灣直接改成那個，這可能又是另外一個災難。

這篇文章 不平等原因是什麼？《資本論》馬克思與《二十一世紀資本論》皮凱提的觀點碰撞 最早出現於 YXstudios。